('第九十一章 芝兰乐 (第1/3页)
母喂罢,哀家与你说说话。”南婉青本是借哺乳之名送客,成太后偏拽住人,她无奈陪坐,心底哀叹,脸上浅笑吟吟。“五皇子洗三礼,皇帝的贺书你可瞧了?”成太后问道。南婉青道:“太后娘娘恕罪,妾身失慎,未能尽礼数。”“只是说家常话,你不必字斟句酌的,生分了。”成太后道,“只管说知与不知便是。”南婉青道:“妾身不知。”成太后仿佛早有预料,一抬手,随侍老嬷嬷送上一张帖子:“你瞧瞧。”“是。”南婉青两手接下帖子,首句歌功颂德的套话,无甚新意,目及“承祧”二字,心中一动,再是“元子”,颠越纲常之甚,乃至尾句以“一索得男”收束,她竟也不觉惊异。[1]眼见南婉青合了书帖奉还宫人,成太后问道:“如何?”南婉青答道:“秉笔学士僭越了。”成太后道:“此书非是翰林院文墨,为皇帝亲笔。”南婉青默然,这老太太原是兴师问罪来了。“一家里的人,这话也不怕说与你听。”成太后牵着人示意挨近一分,“来。”南婉青一欠身,坐近些许,成太后悄声道:“几个小孙儿定了谁,左右我是祖母,皆是宇文家的江山,我还能偏心谁不成?”出聘入宫十余载,南婉青头一回听人如此言谈国事,心直口快,半点不藏着掖着,诧然更胜宇文序的贺书。“又是‘承祧’,又是‘元子’,圣意如何,明眼人都瞧了八九不离十。故太子国孝未除,他便这般大张旗鼓,怕是招惹非议,也惹旧人寒心。”南婉青道:“太后娘娘思虑周全。”“古来的规矩你也明白,立嫡立长,五儿非嫡非长,又是幼子。我并非存了私心,也非见不得你好,你们疼他,我也疼他,定了谁自然由他父亲做主。今儿来说这话,只劝着慢些,常言道‘凡事当留余地,得意不宜再往’,好歹先过了故太子孝期。”[2]南婉青再是奉承:“太后娘娘所言极是。”“他素来有自己的主意,旁人劝不得。”成太后道,“我知你是个好孩子,眼界广,又识大体,有些话须得嘱咐你。老婆子尚不知有几日,交代这一遭,闭了眼也可安心。”南婉青道:“太后娘娘言重,娘娘千岁,福寿绵长。”成太后摇头一笑:“岂有什么‘千岁万岁’的,不过是凑趣儿吉利话。这些年兵连祸结熬下来,生生死死皆是老相识,过一日看一日,得一日便是一日幸事。”“皇后这些年也熬得辛苦,金尊玉贵的一个世家小姐,聘来我们家,只过了一二年安生日子。从前一行治丧,一行分家,我当了嫁妆,她也当了嫁妆,还戴着孝回娘家借银钱。那几年举事,她顾着里头,又顾着外头,一国后位,她是担得起的。”南婉青道:“皇后娘娘母仪天下,实乃当世女子训式。”老妇人拍了拍南婉青手背,叹道:“我知道是委屈你,眼下你有人疼着,又有了孩儿,女子一生所求完满不外如是,那虚位虚名舍给她也就罢了。”悬河泻水一席妇道劝化,南婉青听得脑仁疼,含笑搪塞:“是,谨遵太后娘娘教诲。”成太后放了心,瞥见枕榻上一只大红手绷,南婉青答是绣肚兜,她便取来细瞧,称许好活计。二人去看了鱼缸小莲,檐楣雀鸟,宇文序赶来陪着说了一会儿话,晚膳摆在德明堂东阁,一家同席,成太后又逗了半晌的孙儿,这才起驾回宫。入夜亥时,永巷敲响二更梆子,泥金绡帐束玉钩,烛火熙和,九龙宝榻新置了围栏,小小婴孩平卧软褥,不若枕头大,宇文序半侧着身子哄睡,修', '')('第九十一章 芝兰乐 (第3/3页)
长指节勾着小手摩挲,或是挠挠胸口哄逗,低语呢喃。南婉青斜倚羽枕绣花,长时费神,不由打了个呵欠,泪眼婆娑。“累了便歇着罢。”宇文序道。南婉青方欲答话,又打了一个呵欠,勉强收拾针线笸箩,挨着小点儿睡下。宇文序道:“给孩儿做衣裳?”南婉青浅啄小儿rou乎乎的脸蛋,倚枕侧卧,点了点头:“做一条小兜子。”“上回你给我做针线,还是两年前。”南婉青道:“这么大的人了,还穿肚兜?”男人轻拍小儿的大掌止住动作,对牛弹琴,宇文序心中气闷,冷着不说话。南婉青一心哄小点儿入睡,宇文序噤声正当时,不疑有他,宇文序等了一会儿,等不来她的软话,只得开了口:“针线也不拘是肚兜,扇袋、香囊亦为贴身之物。”又怕她会错意,添一句“那荷包已旧了”,讷讷如自言自语。南婉青道:“再说罢。”“下月孩儿入玉牒,正经名可定了?”宇文序没话找话。[3]南婉青一抬首,疑道:“这名可不是你想的?”宇文序道:“想了一个‘瑞’字,你又嫌不好。”“他随的是宇文家的姓,入的是宇文家族谱,自然你说了作数,何必问我?”南婉青道,“我取个小名便罢。”玉手捏了捏孩儿rou脸:“是不是,小点儿?”小人儿咯咯直笑,手舞足蹈。宇文序移近几寸,吻了吻美人桃腮:“你也是宇文家的人,自然说话作数。”南婉青低头哄孩儿,不置可否。宇文序道:“我却不知你的小名是什么。”“我并无小名。”宇文序当是她有意隐瞒,问道:“这是真话?”“真话。”宇文序想一想,又道:“你可知我的小名?”“不知。”南婉青眼里只有小点儿,顺嘴应付。“金刚奴。”南婉青怔了怔,缓缓抬眸,欲言又止:“金……金什么?”“金刚奴。”宇文序道,“两个哥哥都去了,母亲生怕我亦如这般命数,从此吃斋念佛。佛经有云金刚力士为佛陀侍从,便借了金刚奴之名,祈愿神灵庇佑。”“十三那年化名于文序从军,一去五载,行伍之间只唤‘三郎’‘于兄’,而后归家母亲仍唤小名,我一时不察,迟应了几回,渐渐的母亲也不唤了。”婴孩小手摇晃,紧紧攥住母亲抚拍身子的指头,咿咿呀呀叫得喜兴,南婉青“呀呀”回语,思绪万千。“若无小名,我给你取一个,唤作……”宇文序沉吟些时,“唤作……”“唤作小点儿?”南婉青断然不依:“小点儿是我唤孩儿的。”宇文序臂弯一横,轻易圈揽玉人娇儿,抱了满怀:“孩儿是你的小点儿,你是我的小点儿。”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注:[1]承祧:?承继奉祀祖先的宗庙,出自南朝梁沈约《立太子诏》。元子:①指天子和诸侯的嫡长子。②泛指长子。一索得男:《易·说卦》:“震,一索而得男,故谓之长男。”后以一索得男谓初生得子。[2]凡事当留余地,得意不宜再往:出自明朱用纯《朱子语类》。[3]玉牒:中国历代皇族族谱称为玉牒,唐代已有,宋代每十年一修,沿及明清。', '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