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第一百九章 尽有 (第1/3页)
人宽厚手掌抚平纸卷,内造御纸细润净白,上首赫然三个隶体大字。“南、南厢记?”南婉青一头雾水。宇文序送上齐整文墨,眼眸半垂,不敢抬首:“你、你……从前你说《西厢》不好,今人、嗯……话本,也不好,常常心烦,我便写……试了一试。原想此卷书成,再拿给你过目,前几月耽搁了,一直不得闲续笔,只有这些……”《西厢记》,《南厢记》。南婉青哭笑不得:“你……写话本子?”他微微一颔首,似乎愿人瞧见,又怕人瞧见。南婉青强忍笑意,伸手取了来。御纸轻而细密,厚厚一叠不免沉手,初稿未经封装,只在右下角勾了几笔号数,以防书页凌乱无章。“为何题名《南厢记》?”南婉青问道,一本正经如考校弟子学问的老夫子。宇文序道:“为你提笔的话本,理应与你有些渊源。”偷人书名改了个字却说是渊源,南婉青愈发好笑,硬是忍着不动声色。——有书生名时七,京城人也……南婉青不由蹙了眉:“为何名‘时七’?”宇文序道:“这……这是腊月十七动的笔,我未得好名字,借着日子用一用。”宋阅刊本《十七斋文集》,这人便揪着“十七”做文章,南婉青也不点破,正色道:“有现成的好姓名,何须你费心。”宇文序诚心发问:“什么好姓名?”南婉青道:“你曾化名于文序,又有小名金刚奴,各取一名一姓,便是于金刚,可不是又正派又有好意头的名字?”“于……金刚。”宇文序面露难色,有苦难言。南婉青明知故问:“有什么难处?还是这名字不好?”“好,好,”宇文序连连点头,“你若喜欢,我改了就是。”南婉青遂了心,暗自得意,添了三分兴致翻看书稿。这时七乃是京城人氏,年已及冠,为着来年科考,前往京郊乌有寺读书,居于寺院南厢房……竟还扣上了题。南婉青又添几分趣味,正欲细看庙中有何奇遇,下文长长一句“言凡常之人,信任邪情,恣其喜怒,违于分理也”,语出《论语注疏解经》。——韩康伯注云:在理则昧,造形而悟,颜子之分也。失之于几,故有不善;得之与贰,不远而复,故知之未尝复行也。而后尽是摘录十三经注疏名言警句,并读书心得,之乎者也占去二三页。好容易他停下笔,用了午膳,歇了晌觉,一梦睡起却是写时文,题曰“古之为关也”,语出《孟子》,宇文序仔细写了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大结,洋洋洒洒数百言。用过晚膳,又是抄写十三经注疏,而后三更入眠,次日鸡鸣起身,接着抄书,午后不作时文,改作诏书与判词,睡前再抄书……如是来回往复,此人当真念了小半月的圣贤书,两耳不闻窗外事,起早贪黑,规行矩步。时文、策论、判词、诏、诰、表,各色科举试题,他勤勤恳恳练了三四趟,南婉青看得头昏眼花。这哪是话本子,这是《状元笔记》。“你这样', '')('第一百九章 尽有 (第3/3页)
写,不会有人喜欢看的。”南婉青掂两下文稿,又是好气又是好笑,“这人成日里不是读书,便是作策论,有什么看头。”宇文序道:“你曾说才子佳人俗套,书生不务正业,醉心情爱,却可高中榜首。我便照实写来,所谓‘寒窗苦读’,古今皆知,读书本非乐事。”他又低声压上一句,很是气闷:“这些时文策论,我可斟酌了好几稿……”南婉青笑道:“世人为何看戏看话本,还不是日子没趣,须得看些有意思的消遣辰光。读书自然是苦,吃得这般苦的人,岂愿再看一遭苦日子;吃不得这般苦的人,更不愿看;不得门路吃这般苦的人,大字不识一箩筐,诏表判词俱是天书,遑论品鉴你的心血之作。”宇文序淡淡“嗯”一声,半晌未曾抬眸,反倒又低了下去。“若是有心写好的,我给你指点一条明路,”相识多年,她难得直言无讳,“你听是不听?”“什么明路?”宇文序当即应声。南婉青道:“这文章开篇尚有些意思,只是后头无趣,须有引人注目的字句才好。”说着翻了几页散纸,点去书生下榻寺庙南厢房之后:“此处删改,改一个有趣儿的见闻。”宇文序不解:“如何有趣儿?”南婉青道:“青山古刹,花好月圆,自然是与佳人幽会的香艳故事。”宇文序猛地一抬眼,又惊又疑:“幽、幽会?”“若无出格奇异之事,何必看劳什子话本,过日子去不就成了?”南婉青面不改色,“《西厢记》有张生崔莺莺幽会,笔墨极为香艳;《牡丹亭》有杜丽娘与柳梦梅入梦欢好,亦是春色无边。此二书乃戏文之冠,同是这般写法,你要写好的,自当见贤思齐,学一学古人的例子。”“可……”他不愿说好,也不敢说不好。南婉青道:“你若觉着伤风败俗,不宜下笔,学《牡丹亭》便是了。梦中云雨之事,翻遍历代律法,寻不出一条是判了罪的。”宇文序勉为其难点一点头。“书生入寺第一夜,行途劳顿,早早安歇,四更天忽听一阵木鱼声,他迷糊睁了眼,只觉奇香盈室,禅房多了一人。手执玉槌,云帔侧坐,燃一盏司南灯,竟是一位花容月貌的女冠……”“女冠?”宇文序又是一惊,“这、这可是道士,是出家人。”大惊小怪,南婉青耐着性子解惑:“正是出家人破戒,圣贤人堕落,才有的看头。”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作者有话说:记得刚到文院的第一年,早上学古代文学,晚上学古代汉语,一大早历代忠臣名士排着队进谏,天黑了再听孔子孟子老子韩非子讲授为君之道,才背完“国史明乎得失之迹”,又要念“是故兵胜于外,义强于内,威立于上,民服于下”我才学了一年,都情不自禁觉得这国家没我不行(不是),何况是从小读四书五经的古代学子,也不怪儒生心气高,一天到晚翻开书就是怎么治国安民平天下,你学你也迷糊幸好每次上完晚课,我和哭哭生几个都会去北门吃夜宵,在串串香、烤冷面、鸡锁骨和鸭脖的选择困难症中,快速遗忘自己身上背负的江山大业(不是)', '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