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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凰令 第17(1 / 1)

像褚江他们这样的人,是不可能浪费筹码的。 “回去吧,你回安园去,我会派疾医过去为你疗伤。” “是,大父,孙儿多谢大父体贴。” 忍着背上的疼痛,褚江在仆役的搀扶下离开明谨堂。 望着孙儿蹒跚的背影,褚蕴之对褚江道:“阿江,不要让我失望。” 褚江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,他没有回头,带着哭腔道:“我会的。” 褚江离开明谨堂后,褚鹦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。 她今天穿着豆绿竹纹曲裾,只用一根翠玉簪子固定头发,没佩戴耳珰、环佩等饰品,整体看上去非常朴素清新。 “你怎么看你这个从兄?” 是我们二房的心腹大患。 “从兄是我们褚家的麒麟儿。” 褚蕴之凝神看着孙女:“五娘,这可不像你的真心话。” “大父,师父教导过我,臧否才具,不能致由自己的心意。” “阿江堂兄能忍、善谋,遭遇逆境还面不改色,这样的奇才,当然是我们褚家的麒麟儿。” “我感觉我们很像,我们都是喜欢弄险的人。” 弄险?这个词,用得很贴切。 不论是褚鹦前些天的“犯颜直谏”,还是今天褚江的“负荆请罪”,都带着弄险的意味。 但未来,褚鹦会去赵家弄险,褚江却是在褚家弄险。 这个时候,褚鹦说这种话,本身就带着幽微难明的意味。 她在挑拨。 而这种挑拨的行为,本身就是她爱弄险的佐证,更是在提醒褚蕴之,褚江同样是个爱弄险的人。 褚蕴之轻声呢喃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 他定了定神,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件事。 “阿鹦,你和长公主殿下,好像是忘年交?” 作者有话说: ---------------------- 禁中有变 “三年前,孙女与长公主殿下在杨家老夫人的寿宴上结识,后来变成了朋友。” “说起来,我还是通过长公主殿下认识白夫人的呢。” 褚蕴之心里想,那还真是一段孽缘。 不过,他看褚鹦提起王家人时态度很是平和,貌似已经把过去的事情全放下了。 拿得起放得下,这样就很好。 褚蕴之想问的人是隋国长公主,并非王家的白夫人。他想,他没必要多提王家的事,勾起孙女的伤怀。 于是,褚蕴之接着说起正题:“五娘子,你怎么看待太后娘娘?” 太后娘娘? 在褚鹦心里,虞太后娘娘是个政客,与郑戏才、王正清、褚蕴之他们这相公没有任何区别。 而在长公主的描述中,虞太后是个好母亲。 褚鹦觉得,对皇室魏家嫡系一脉来说,太后娘娘绝对是功大于过的。 在皇帝多病,皇后软弱的前提下,没有太后娘娘临朝称制,简亲王早就恶紫夺朱,当上南梁第一位摄政王了。 但在那些唠叨着“牝鸡司晨”、“国赖长君”的臣子眼里,虞太后是个怙恶不悛的反派角色。 若非如此,简亲王不会拥有这么多拥簇。 只是,褚鹦不知道褚蕴之秉承的观点是什么,因而不好直接回答褚蕴之的问题。 思忖片刻,褚鹦提出了两个问题。 “大父,简亲王又上书要求太后归政了吗?” “还是皇帝陛下的头风更严重了?” 褚鹦没有直接回答褚蕴之的问题,但她问的两个反问,已经说明了她内心深处的态度。 她更赞同虞太后。 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这两件事情,前者即将发生。” “而后者,大概已经发生了!” “太后娘娘有意调萧裕做御林军左军都督,调张桥做御林军右军都督。名义上,太后娘娘是要选拔能力出众的良将保护陛下的安全。可是,若非树欲静而风不止,太后娘娘又何必着急把亲信都调到身边宿卫!” “五娘子,去向长公主殿下表达一下褚家的态度吧。” “我不看好简亲王能成事,皇帝膝下不是没有儿子,在这种情况下,高门世族不会跟着他冒险,寒门学士更不会拿自己水里火里挣出来的前程上桌赌博。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才会贪天之功,而那些人,又有什么用?” “简亲王拥有再多的令声美誉,也很难改天换日。我想请公主殿下转告娘娘,若禁中有变,请早立国本,我和沈相公会全力相助此事。” “否则,简亲王虽然没办法改朝换代,但很可能夺走一部分权力,甚至再次觊觎起摄政王的位置……” “是,大父,明天我就前往长公主府,向公主言明此事。” 褚鹦的心脏,突然开始剧烈地跳动。 从康乐坊别业归来后,她得到了跟随褚蕴之听事的机会。她知道,这是大父给她的投资与补偿。 她很争气,不过短短两个月时间,她就已经把京中复杂的人事关系全都牢牢地记到了心里。 所以,在听褚蕴之讲述朝事时,她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相关人士的信息。 萧裕是虞太后嫡亲姐姐的丈夫,张桥是虞太后亲自提拔的乐户。 虞太后把这两人送进御林军,代表皇帝陛下的身体情况已经很糟糕了。 在这种情况下,简亲王会蠢蠢欲动,简直再正常不过。 毕竟,先帝多年无子,差点都要立简亲王为皇太弟了——这也是简亲王党羽颇多的根源。结果当时,还是虞妃的虞太后老蚌生珠,生下身体孱弱的今上,直接打碎了简亲王的皇帝梦。 简亲王焉能不恨? 他的野心,怎么可能平复得下去? 所以他和太后对着干,所以他想当摄政王,所以他传出那些似是而非的“国赖长君”的口号。 偏生太后拿他没办法,简亲王手里没有兵权,可他在当预备役皇太弟时,积攒下许多势力人望。 在没有确凿的谋反证据时,虞太后也不能拿他怎么样…… 褚鹦想,大父把阿江堂兄安排到麟台,未尝没有防备长房“铤而走险”的意思。 麟台清贵,不是权要之地。就算简亲王作乱,也不会去找褚江这个麟台官。 当然,褚江能够得到这个不错的位置,主要还是因为大父的怜惜。 褚鹦对这一点心知肚明。 事实上,她从来都没指望过褚蕴之彻底放弃长房,更没奢望过能把长房一棒子打死,彻底断掉褚江的前程。 一来,他们家和长房一家,归根结底都姓褚。现在的局面,对二房来说已经很不错了,褚鹦没必要把事情做得太绝。 真把人逼得退无可退,人家扮演豫让跑去刺杀皇帝,他们褚家被刑部以谋反罪论处,大家一起玩完,岂不是更糟? 二来,褚蕴之废长立幼的根源,是他对褚定方积攒下来的不满。而这,和褚江,和整个长房都没有直接的联系。 当初,褚鹦和褚蕴之谈条件时把褚江捎带上,无非是为了讨价还价。 从始至终,她都不认为褚蕴之会放弃褚江。 手心手背都是肉,伯父褚定方,也是大父的儿子呀! 褚江,就是褚蕴之留给长房一家的希望。 回到三思楼后,褚鹦托腮想,她与大父说的话,不全都是挑拨。 那些话,的确是她的真心话。 褚江很危险,不论是弟弟褚澄,还是在外宦游的哥哥褚清、褚源,都没有他们这位堂兄有心机。 大哥褚清还有通过后天的努力追上来的可能,但满腔正气的褚源和心思澄澈的褚澄根本没办法指望。 褚鹦忍不住皱起眉,她把头放到阿谷膝上,任由阿谷为她按摩,在秋梨香的清甜气息中,她的精神渐渐松弛下来。 褚江有心机,并不全是坏事。 有心机就知道权衡利弊,知道权衡利弊就会明白阿父对褚家的重要性。 在没成长起来之前,褚江就算有小动作,也不会铤而走险,更不会摧残褚家的根基,以至耽误了自己的前程。 而他们二房的郎君,只要始终都压褚江一头,就不用担心褚江的报复。 光是看褚江回到建业后,既没嚷嚷着要去看母亲,又没嚷嚷着要去看妹妹,而是背着荆条跑到大父面前卖惨,就知道他的性格底色了。 这样的人,是不会拼命的。 更何况现在,在褚家第三代的竞争中,褚清已经占据了全面优势。 如果这样阿兄还能输的话……那他就不用和褚江争了。 因为,可能还没到阿兄和褚江争到你死我活,他就已经死到了外人手里。 有大父调控,褚家内部的竞争烈度是可控的,但到了外面,哪有人控制竞争烈度,哪有人做喊停的裁判? 三家分晋,楚汉之争,在权力的斗兽场上,向来是要么应有尽有,要么一无所有。 煌煌史册上记载的道理,阿兄和褚江,应该比她更明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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