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筹谋若是成了,以后你们有一个算一个,都要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褚大人! 而褚大人喜欢的小郎君,自然是赵煊这样英武好看,又满心满眼都是褚大人的小郎君啦! 什么太原王,琅琊王! 在褚鹦眼里,那些人全都是日后的政敌、可恶的对手! 她怎么可能希望那些人做她枕边人呢? 难道她要与他们联姻,然后半夜坐起来直接白刀进红刃出,直截了当地解决政敌吗? 褚鹦觉得,自己还没那么变态。 还是赵煊好,她可是很喜欢自家毛茸茸的黏人小狼的。 心怀忐忑 小狼的阿父, 定北安邦的老狼王要来建业献俘了。 褚鹦有点紧张。 赵家真正说了算的人,就是她这位从战场里厮杀出来的未来公爹。 她与赵煊婚后,能否充分利用赵家的资源, 都要看赵元英的心意。 婚姻这种东西,总不能只让一方得利, 她能给赵家带去家传的经书, 名门的礼仪, 子弟的教养, 赵家给的好处,总不能只有父亲的太守之位与伯父的恩怨两清吧? 诚然, 这些东西很好, 但与她褚鹦的关系很密切吗? 当然不。 她都要嫁给赵煊了,赵家的光总不能只让外人沾, 不让她这个赵家未来媳妇沾吧? 想来, 她扯赵元英的虎皮, 在这建业都中谋些便利,也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的,再说了,她又不是白占人家便宜的人, 从始至终, 她都是讲究双赢的! 譬如说“豫昌源”票号, 虽说她才是赚了大头、铺开生意网、得到最多好处的那个人,但给予她帮助的褚家与赵家都得到了不菲的分红。 票号买卖可比日常经营田庄赚钱多了。 而且赵元英得到的好处,不仅仅只有分红的钱帛。 褚鹦经营票号生意,转运货殖时,需要护卫打击沿路的劫匪,保护财货的安全, 借此,赵元英标下不少兵卒、家丁都捞到了外快,还有不少退伍兵卒,被褚鹦招募进押镖团队,得到了一份养家糊口的活计。 因为这些好处,北府军兵卒及其家眷都在称颂赵元英的功德,对赵元英愈发忠心不二。 而这,才是褚鹦带给赵元英的、最大的好处。 赵家立身的根本,终究还是手中的军队。 他很清楚,他的权势就来自于手底下如狼似虎的北府军。 什么世人口中的称颂!什么皇家赐下的爵禄!哪里比不上军伍兵卒的赤胆忠心? 赵元英原本是因为爱惜儿子赵煊,才出人出力帮未来儿媳搭起她那份票号生意。 谁能想到,没过多久,他就收到未过门儿媳妇送过来的大礼了呢? 听到底下人表忠心的话语、看到那些老兄弟们得到很好的归宿,赵元英心里是很领未来儿妇的情的。 他甚至有些感谢老天,不为别的,只为老天爷冥冥中为他们家阿煊选定了这样能干的媳妇、斩断了与并与那褚四娘子的姻缘线。 京中的流言已经传到赵元英耳中,但他倒没觉得褚家家风有问题,这世上哪有干干净净的朱门绣户呢? 赵元英知道,那是不存在的。 韩寿偷香,尚能变成美谈,那不也是男女私通的事吗? 褚四与王家小子的事情,算好算坏,不过是上嘴皮一搭下嘴皮的事儿。 褚家和王家选择冷处理此事,而不是为褚四和王家小子极力洗白名声,无非是因为这对小夫妻的名声,不值得王褚两家付出那么多的代价。 仅此而已。 当然,赵元英并不觉得可惜,反倒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。 瞧不上自家儿子、没眼光的女人,当然是离自家儿子越远越好、结局越糟糕越好啦! 总而言之,赵元英对褚鹦的印象是相当好的。 但褚鹦不知道赵元英对她印象极佳,而且很领她的情。 或者说,她不确定这件事。 赵煊当然跟褚鹦讲过,说他阿父很喜欢褚鹦这个未来儿媳。 可是耳听为虚、眼见为实,褚鹦并不是很相信赵煊的转述。 她与赵煊两心相知,对其没有什么疑窦,可在儿子眼里,父亲总是和蔼可亲的,赵煊的话夹杂了个人情绪,褚鹦觉得那不够客观。 “豫昌源”给赵家带来了好处,褚鹦是有底气言说“双赢”的。 但在褚鹦心里,赵元英领不领她的情还在两可之间。 所以她会觉得紧张,担心自己能否得到赵元英的青眼。 她要的青眼,是赵元英对她本人的青眼相加,而不是褚家清贵门庭的青眼相加,只有看重她本人的能力,赵元英才会愿意把大事托付给褚鹦。 而这,对未来褚鹦在赵家站稳脚跟,乃至扯着赵元英的虎皮做大旗,保障自己在都中争权的安全,都非常有意义。 如果赵元英没有取得南朝偏安以来的第一场大胜,褚鹦还不会这么在乎赵元英的青睐,可问题是,赵元英就是取得了这样辉煌的胜利,尽管这胜利是因为贺拔宗之倒霉病死才获得的,但赢了就赢了。 收回的失地,又不是假的。 换一个人过来,不一定能取得赵元英这样辉煌的战果。 这意味着赵元英的人望将得到空前的提高,也代表着赵元英的权势将得到肉眼可见的增长。 褚鹦去年冬天跟赵煊定亲时,赵家可不像现在这样风光。 对褚鹦来说,赵元英的大胜,相当于赌博时赢了头彩、抽签时得了上上签。老天掉下馅饼喂到她嘴边,她当然要把握住机会,把赵元英在北方边境建立起的威望,变成她手中的利器与背后的依仗。 所以她会觉得紧张,也是很正常的事。 在此之前,身为褚家的娘子、褚蕴之的孙女,褚鹦并不是很在乎赵元英对她的看法。 彼时,她对赵元英所求甚少,而赵元英却希望她下嫁,好洗掉自家身上的寒门痕迹,而现在的她,可是希望赵元英觉得她是个值得托付大事之人的。 怎能不紧张呢? 温热的手掌握住了褚鹦修长纤细、略带些凉意的手:“阿鹦,你真的很好,阿父不会不喜欢你的。” “而且疼爱晚辈的长辈们大多都会爱屋及乌,褚伯父那般提携我,带我参加清谈会,维护我的名声,不就是因为娘子吗?我父亲疼爱我,我想,他会像褚伯父那样,对你爱屋及乌的。” 想了想,赵煊又提起了另一件事。 “还有一件事,我原本是不想跟你讲的,因为我不喜欢总跑来向你表功。但阿鹦你现在这么紧张,我便讲给你听,说不定会让你感觉好一点。” “从父回楼观前,我请他给阿父写信夸你是个好娘子。还有之前进京送聘礼的幕僚、管家,我都托他们为你美言……嗯,不对,那不算是美言,只是将你数不清的优点如实转述给阿父。” “我想,阿父对你的印象一定很好。我或许会因为情感美化你,但他们不会。所以不要紧张了,我希望你能开心点,好吗?” 他看向褚鹦,棕黑色的眼瞳明亮极了。 褚鹦没想到他私下里做了那么多的事情。 一时之间,惊喜压过了紧张的感觉,她握赵煊的手变紧了许多。 最后竟与他十指相扣。 “我真没想到……阿煊,但我很开心。” 和赵煊成亲后,她与赵元英一定不会有公媳矛盾,如果赵煊的阿母还在的话,她与未来阿姑,大抵也不会有婆媳矛盾。 不为别的,只因赵煊他愿意维护两者间的关系。 赵煊他先哄好长辈,再来哄她,最后大家都会为赵煊后退一步。若双方没有矛盾,关系就会变得越来越融洽,若双方有矛盾,大家也会为了赵煊互相容忍。 这样一来,也就天下太平、阖家欢乐了。 这种事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却难。 长辈与妻子产生矛盾时,有多少男人会对妻子说:“你孝顺一点,他/她是长辈,你让让怎么了?他/她把我养大多不容易。” 但赵煊他自己已经自发跑去维护她与赵元英的关系了。 而且他还不爱表功。 距赵家幕僚、管事离开京城已有半年时间,距赵元美离开京城已有一月有余,可若不是她因即将与赵元英见面一事感到紧张,赵煊恐怕根本不会和她提这件事。 褚鹦忽然一点都不紧张了。 在她这里,赵元英是英姿勃发的将军,是舐犊情深的父亲;在赵元英那里,她应该是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,人美心善的上京才女吧? 赵煊向来是最会赞美她的人。 事实证明,褚鹦的想象力还是有些匮乏。 在赵元英那里,形容她的词汇早已跳出了建业贵女赞美词的窠臼,从贤良淑德、人美心善等平平无奇的评语,变成慈悲济世小菩萨与聪颖绝伦谢道韫了。 这两个极高的评价,出自去年冬天,回到豫州赈济灾民的赵煊之口。 原本,赵元英还觉得儿子太主观了,可当“豫昌源”被褚鹦经营得红红火火,他收到了大笔分红与属下忠心后,他默认了儿子的溢美之词。 嗯……乃父的种,当然不会是色令智昏之辈了。 阿煊的评价,肯定都是极其中肯的! 这个时候,他就主动忽略了他跟幕僚李谙嘀嘀咕咕,说赵煊昏了头的小话了。 赵煊的溢美之词,自然是不好意思告诉褚鹦的。 但褚鹦在听到赵煊为她做的事后,就不再那么在意赵元英会不会青睐她,她能不能利用到赵家的声势了。 她忽然觉得那些事变得没那么重要了。 因为赵煊本身就很好。 丢了王荣,得到赵煊,她本来就不亏。 所以她没必要斤斤计较、算来算去了。 至于赵元英的青睐与信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