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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比如,胆子练不大,只会练破了。
说多了都是自取其辱,看着打哈欠的贺宥元,宋杰心道:这一对儿真不是人。
冯迁转了半天没找着一个干净地方,顺手就把箱子塞进贺宥元怀里。
贺宥元绷着脸,十指克制地在箱子左右握成拳头,好悬没把箱子掀了。
冯大人满意极了。
棺材抬了出来,剩下的工作,旁人只有观望的份儿了。
胡永本能地想远点,可一看脖子都要抻直的赵小娘子,愣是咬牙没动地方。
昨晚临阵脱逃,他现在想起都恨不能直接跳坑里和许成茂做伴。
“天生好胆色,可惜生在一个小娘子身上。”
胡永自言自语一声低叹,这话谁都没听见,却一字不落地进了狐的耳朵。
不知为何,拎剔骨刀的喜英,拓印似的出现在狐十二的脑子里。
同样是来世上讨命,女人就好似要努力挣扎着才能活。
有胆有识、有勇有谋,都不能成为她们自己的品格,非要按在男人身上才叫有用。
狐十二第一回有了身为女子的共鸣。
日光一寸寸暗下来,将人影儿拉得又细又长,无声地铺在棺材上。
第十二章芥雪同归(二)
戌时将近,锦春楼上灯了。
犹如一只灯火扎成的刺猬,由内向外散发光芒。
唯有一间,暗得像颗眼睛。
这几天,永安河对面的小贩们都发现项月姑娘有心事了。
炊饼家的吴二小,手握着擀面杖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,常年和面的颈椎突出都快好了。
那抹倩影始终未动。
面前的米茶凉了,项月轻抿一口,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咽了。
她自四岁起学习品茶,认识各种香茗。
五六片金叶子换来一饼茶叶子,她始终没尝出哪里比米茶好。
见识了贵人用的、玩的、动辄一掷千金的爱好。
比人命还金贵的花鸟鱼虫算不得什么,就是风花雪月?吟一吟,都比她们上上下下几辈子捆起来还值钱。
但是阿爷说,她也可以成为贵人们的“爱好”。
也是那一年,阿爷请了教习,教歌舞书画,教吟风弄月。
教习以外,还有几个至今回忆起来,仍是白得让人看不清五官的面孔。
那几张面孔教她如何笑、妩媚、轻浪、娇嗔。
教她如何讨好男人,何时爬、何时跪、何时把头埋进男人两腿间。
又何时恰到好处地抬头笑。
一个被人精心调教的玩物,没有理解为什么的能力。
因为小项月要没日没夜地练习,拼命地盛开,得到阿爷的赞许,讨一点钱给芙娘买药。
四岁前,她几乎不被允许见芙娘。
阿爷告诉她芙娘病了,请遍了长安城的大夫也不见好。
小项月五六岁那两年,大夫也不请了,央求阿爷没有用,她就把钱偷偷交给炊房的高姨。
高姨买回来的药,熬出来的味道很呛人。
小项月以为那是药本来的味道。
每次去送药,芙娘都会一口干了,如同行走江湖,洒脱豪饮的大侠。
“大侠”放下碗,对上项月的眼睛,又化成无边的云,夸她是老天爷赐予的宝贝。
有一回,好奇心作祟,小项月偷偷尝了药,令人作呕的怪味铺天盖地,几乎想让人拧掉舌头。
那味道她至今都记得。
小项月开始藏东西,一块饴糖、半块蜜饯,所有她认为甜的东西。
塞在袖子里、夹在交领间,“好说话”的高姨变了脸,把东西扯出来扔了,连她和扒光的衣服一起丢进那个黑屋子。
芙娘会抱住她,额贴额地告诉她。
“不要害怕。”
芙娘有琥珀色的眼睛,像花蜜,有野草般的眉,像山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