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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第一滴血
普瑞躺在泥土里,喘着粗气,惊疑不定地望着头顶的洞口。
为什么这里有个深坑?!
坑壁有人工挖掘的痕迹,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。除了他们,还有别的人在森林里挖过陷阱?岛上没有原住民,所以是从前的监狱看守?
总不可能这就是斯莱文他们挖的陷阱吧?要是真的,那坑里应该还有一个红发审判官才对!
再说了,自己怎会跑到陷阱附近?赤电和繁星再怎么聪明,也只是动物而已,怎么可能知道陷阱的位置?
普瑞无法思考更多了。他气急败坏,只想着爬上去弄死那两只可恨的孽畜。就连对艾瑟·奥罗兰的仇恨,他都可以往后放一放了。
他爬起来,观察了一下坑壁——粗糙不平,像是匆忙中挖掘的,有很多可以当作立足点的地方,不是爬不上去。
他找了个适合攀登的位置,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,又将右手的洞启之刃插入坑壁中,打算借力向上。
哗啦——
洞启之刃径直切下一大块泥土,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嵌在洞壁中。
该死,差点忘了,洞启之刃一旦激活,就会无坚不摧,根本无法像普通匕首那样插进土里当作抓手。
普瑞将遗物收回刀鞘。“哗啦”一声,朴实无华的漆黑刀鞘被切成了两半。
对了,它会锋利到没有刀鞘能容纳。
普瑞连声咒骂,小心翼翼地试图将匕首塞进腰带。可他走动时,匕首随之晃动,竟将腰带一分为二!
这下他束手无策了。普通匕首可以插在腰带里、靴子里,可洞启之刃能轻易切断这些东西。当然也可以叼在嘴里,可万一一个不小心,那他下半辈子就没法说话了。
他要怎么在两手都被占用的情况下把这东西带回地面上?
要么等到洞启之刃恢复原状,要么只能暂时把它放在这儿。
“可恨!等我上去,我一定要你们好看!我要砍断你们的手指,让你们尝尝百倍的痛苦!”
他一屁股瘫坐在坑底,对着洞口破口大骂。他咒骂赤电和繁星,咒骂两个审判官,连典狱长也被他问候了一番。最后他连舅舅都骂上了。舅舅送给他的保命王牌,现在居然成了他脱困的累赘!
头顶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。尖利的叫声仿佛嘲笑,萦绕在他头顶。
***
“今天的鸟怎么格外聒噪?”
马夫奥里夫将一捆箭支卸下马背,仰着脖子观察头顶浓密的树冠。翠绿枝叶的掩映下,隐藏着不知多少鸟儿。鸟鸣交织成不甚和谐的乐曲,其中叫得最大声的就是渡鸦。
莱曼蹲在火堆变,摩擦打火石。闻言,他望向树梢,笑意盈然:“您不觉得很有诗意吗?鸟鸣声反而让森林更加幽静了。”
奥里夫品味了一会儿:“好像是这个道理。你小子还懂诗歌?”
莱曼笑而不答,好不容易擦出一点火星。他用枯叶引火,生起了一捧小小的火焰。他又拿起水壶,准备烧水。走动时,脚镣和锁链叮当作响。虽然不妨碍大部分行动,但跑步是决计做不到了。这也是为了防止他逃走。
几个看守垂头丧气地回来了。他们咕哝着“怎么会跟丢”,跳下马背,把缰绳丢给莱曼。
“一切顺利吗?”莱曼问。
“别提了,跑得太快,我们根本追不上。”其中一名看守说,“那该死的审判官……”他意识到马夫和莱曼都是外人,立刻住了口。
“非常顺利。一切照计划进行。”马说。
莱曼露出微笑,将马儿们牵到橡树附近栓好。
“什么时候继续狩猎?”他问。
“哈?继续个屁!我可要好好歇一会儿!”看守嚷嚷。
“马上。我这就通知它。”树上的渡鸦嘎嘎叫道,振翅飞走。一片黑色羽毛随风飘落。
几名看守心怀鬼胎地在火堆边坐下,叫马夫拿些吃的出来。奥里夫从褡裢里取出肉干和面包分给众人。
就在这时,树林深处传来“咔嚓”一声,那是枯枝落叶被某种沉重的生物踩踏所发出的脆响。
众人齐齐望向声音的来处。几名看守多次追随普瑞队长一同狩猎,本能地觉察到了危险的气息。
一名看守抓起弓,搭上一支箭。“可能是个大家伙。”他低声对同伴们说。
“嘿,送上门的猎物!”马夫还挺乐呵,“这趟算是没白来!”
话音刚落,密林中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满树的鸟儿轰然惊飞。地面震动,一头巨大的棕熊从树丛中冲出,怒吼着冲向几人。
看守一个哆嗦,手一松,箭矢飞出,击中巨熊的肩膀,竟无害地弹开了。
这一箭非但没有伤到巨熊,反而激怒了它。它再次咆哮,人立起来,众人面前仿佛瞬间拔起了一座小山,他们仰直了脖子才勉强看到巨熊的头顶,就连光线都被遮挡,林间霎时间阴暗了些许。
“怪、怪物!”马夫尖叫。
他跟随狩猎队伍出征也不止一回了,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庞然大物。听说每一座森林中都栖息着一只格外巨大、凶猛的野兽,它支配森林中的所有动物,是百兽之王。难道这头巨熊就是监狱岛森林不为人知的兽王?
巨熊一掌拍向射箭的看守。他惨叫着丢下弓箭,往地上一扑,堪堪躲过这一击。
另一名看守颤抖着拔出剑,却在巨熊凶狠的一瞥下吓得连剑都掉了。马儿疯狂嘶鸣,却被牢牢栓在树上无法挣脱。
“快上树!熊不会爬树!”
混乱中,不知谁喊了一声。众人顾不得是真是假,争先恐后地爬上树。先上去的把后来的往下踹,后来的又试图把先上的扯下来。
马夫奥里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爬上一棵橡树,坐在树杈上喘着粗气。
巨熊在树下徘徊,不时用庞大的身躯撞击树干。整棵树随之剧烈摇晃。幸好他挑的这棵橡树足够粗壮,这才在巨熊的冲击下保住一命。
“等等,莱曼!”
奥里夫惊觉他的助手还在地面上。囚犯因为栓着脚镣,根本爬不上来。
银发的年轻人惊慌失措,向树上的看守呼救,恳求他们拉他上去。可看守们只是冷眼旁观,谁也不肯为了一个囚犯冒生命危险。
奥里夫向莱曼伸出手,却被更上方的一名看守用树枝砸了一下。
“别管他!”看守怒道,“区区一个囚犯罢了!这棵树可待不下三个人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想死你就自己跳下去!”
奥里夫胆怯地收回手。他不禁懊悔起来,要是当初不招这个助手就好了,白白搭进去一条人命……
巨熊见够不到树上的人,便将目标转向了树下。
莱曼脸色煞白,一边摇头一边后退。
“不是我啊!”他凄惨地喊道,“不是我杀了你的孩子!是普瑞队长!冤有头债有主,你找他去啊!”
树上的看守们猛然记起,前几天普瑞队长狩猎时的确猎到了一头小熊崽。
当时纳谢尔审判官就警告过他,失去孩子的母亲会变得格外狂暴,可没人当回事。难道这头巨熊,就是前来复仇的母熊?
一切都合情合理,符合逻辑!
就是这母熊实在不聪明,怎么寻仇寻到这儿来了?
看守们又在心里埋怨起了普瑞队长。他明明可以在海角监狱当个闲散高官,熬走了典狱长就能高升,部下们也乐得清闲。
可他偏偏要跑来打猎“证明自己的实力”,结果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了!
巨熊听不懂莱曼的呼告,似乎将所有人类都当作了仇敌。它气势汹汹,狂吼着冲向银发年轻人。
莱曼捡起看守落下的剑,奔向拴着马的那棵树。他被铁链绊了好几下,跌跌撞撞,好不容易才来到树下。
他一剑斩断绳索。受惊的马儿们立刻四散奔逃。
莱曼一把抓住距离他最近的那匹驮马。
他无法跨上马,只能死死抓住马鞍,横着伏在马背上。
驮马撒开蹄子,以毕生最快的速度逃窜进密林深处。
巨熊再度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,追上驮马,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,树木也跟着剧烈抖动。
看守们别无他法,只能抱住树枝,祈求那囚犯引走巨熊。
就算他的行为等同于脱逃,就算他“偷”走了一匹马,可只要能引开那怪物,那怎么都行!
终于,震动停了下来。林间恢复了寂静,鸟鸣声也跟着响起。
看守们死里逃生,纷纷长舒一口气,感激起拂晓之神的庇佑。
他们跳下树,双脚触地时腿都在发软。众人默契地没有提及普瑞队长,就连刚才咒骂得最大声的人也假装无事发生。
“得把马找回来。”一个看守气喘吁吁地说。
马夫奥里夫无助地望了他一眼:“那个囚犯……是不是应该派人去救他?”
“你愿意你去!给他收尸还差不多!”看守怒目而视,“别管他了,现在先考虑怎么才能让普瑞队长不怪罪我们吧!”
***
密林深处。
飞奔的驮马慢下脚步,停在一棵树下。
“呼……差不多了。下来吧,你怪重的。”它对背上的人说,“哎哟,我可从没跑这么快过,累死我了……说好的十个苹果,一个也不能少!”
莱曼从它背上滑下来。
身后,巨熊停止了追逐。它缓步走近,庞大的身躯在莱曼头顶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。
“人类,许诺你的事我已经办到了。我原本从不和人类合作,这是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。”
巨熊声音威严冷厉,与莱曼四目相对的黑眼睛里饱含怒火和仇恨。
与巨熊的合作是莱曼从一开始就定下的。还是纳谢尔那句话提醒了他。
如果他许诺巨熊,替它的孩子报仇,那么巨熊会不会愿意在这出狩猎中扮演一个角色呢?
莱曼派出小老鼠们潜入森林和巨熊谈判。他猜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