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名其妙地,在它身上,连枝彗好像看见了一种标本,一种教训,一种前车之鉴,心里涌起无法言语的战栗,什么都顾不得了,他脱下外套挡在头上,替查理隔绝掉雨水,向外走去。 简直没办法原谅。 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小狗。就算他是主人也不行。 主人对自己的宠物这样做更加的无法原谅! 原本以为是挑剔一点、脾气苛刻的学生。 现在看来,品性也很差劲! 就像电视剧里那种豪门的无恶不作的富家公子。以为有点钱就可以随便期付人,什么都能拿钱摆平。一点人性都没有! 敏岩拉住他的胳膊。 连枝彗挣了挣,没有挣开。 “你要去哪里?”敏岩说。 “我,我要带它去看病。” “我做好了控制,它没有问题,不会生病的。”敏岩说,“现在两点钟,你应该留下来给我上课。” 连枝彗不想和他说话,但敏岩始终死死抓着他的手臂。 “按日程给我上课,”敏岩说,“我付给你两倍薪水。” “……” “三倍。” 可现在这种状况,哪里还是能继续上课的样子? 雨越下越大,敏岩身上落满紫藤花瓣,任凭雨水从上面洒落。就这样,脸庞、身体全部都湿透了,融化开来,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似的。 连枝彗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了,不知道他是怎么了。 “我也淋诗了。”敏岩看着连枝彗怀里的查理,“我会生病的。” 屋子里明明都是对他言听计从的仆役。 明明他一句令下,他们就会撑起伞为他开路。 目光对视里,连枝彗先败下阵来。 “你,你放开来。”他说。 敏岩不动。 “放开来,你抓得我很疼。” 慢慢地,敏岩默不作声松开了手。 连枝彗踮起脚尖,有些吃力地将衣服外套盖过敏岩的头,挡住滴落的雨水。 “你以后,不能这样做。不可以这样对待查理。”他说。 “它只是一条狗。” “狗也不可以!人更加不可以!” 敏岩默然一会儿:“……好。” 接着,他们离开紫藤花,走向雨幕中屋子的方向。因为身高落差,敏岩需要弯下腰,才能钻进连枝彗衣服搭建的遮蔽中,并用手帮他把衣服抬高。 雨水打在衣服上,滴滴答答,像鼓声,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。窄小的密闭空间里,混杂着连枝彗身体的气息、紫藤萝味,以及敏岩身上一股浅淡异味。连枝彗全神贯注抱着查理,以免它淋到雨,而背后紧靠着一个硬挺的胸膛,挡住了后面飘过来的雨丝。 臂腕的缝隙里,查理察觉到那股目光。 敏岩一直看着连枝彗。 淋湿的面庞褪去高傲,显出与年龄相符的年轻。眼睛下垂,微微狭长,瞳仁漆黑。 就这样面无表情地、有点毛骨悚然地看着他。 课程继续进行下去。时间地点一切如初。 只是敏岩没有再像过去那样对挑三拣四了。即使连枝彗打扮潦草,即使不喊他“少爷”,即使不使用“您”,好像也没关系。 而查理变成了一条好狗。 不再随意冲撞仆役,破坏花艺,不再随意露出獠牙,发出威吓。 它依然在上课时喜欢陪伴在他们身边,只不过睡觉的地方换成了连枝彗脚边。毛茸茸,源源不断散发着热量的狼犬像婴儿那样盘踞在他身边,仿佛他是它的母亲。 不在上课时间,它也热爱围绕在他身边打转,有一回甚至太过兴奋,在大厅环绕一圈,又冲上中央的盘旋楼梯。 连枝彗担心它,跟在后面,不知不觉走到二楼。 与一楼不同,走廊没有开灯,一片寂静。 墙面正中,挂着一幅家庭照。 一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性,展露微笑,一位消瘦的,同样身着华贵的妇女,目光偏移向镜头外某一点,正中一位孩子,面孔被黄斑模糊。 “查理?”连枝彗小声呼唤。 墙边摆着巨大木柜,里面摆放着一座座由玻璃制成的塔状建筑,看起来年代久远,落满灰尘,暗淡无光,居然也无人清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