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租下了城市边缘一个废弃的小仓库,将其改造为自己的工作室兼住所。这里远离尘嚣,充斥着金属的冰冷和线路的杂乱,与于清辰生前那种充满阳光与艺术感的居所截然不同。她需要塑造的「林宓」,是一个才华横溢却与社会格格不入的孤僻天才,她的艺术必须带着一种原始的、未加雕琢的、甚至有些危险的气息。
她的「作品」核心,是数据与情感的暴力嫁接。她编写复杂的算法,抓取网路上的公共数据——新闻片段、社交媒体的情绪化言论、城市监控的模糊影像……然后将这些冰冷的数据流,通过她自己设计的交互装置,转化为令人不安的视听风暴。
第一个作品,她命名为《群体性失语》。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,无数个破碎的屏幕闪烁着扭曲的人脸,它们张口闭口,发出的却是经过算法处理的、混杂着极端讚美与恶毒诅咒的电子音效。观眾走入其中,自身的影像会被摄像头捕捉,实时融入这片数据的狂潮,成为失语群体的一部分。
她知道,这样的作品,在主流艺术圈看来可能过于激进和晦涩。但她的目标,从来不是取悦大眾。她要钓的,是那条特定的「鱼」。
机会需要创造。她透过层层跳板,匿名在一个小眾但极具影响力的前沿艺术论坛上,发布了《群体性失语》的片段和部分技术解析。她刻意在程式码中留下一个极其隐蔽的「后门」,一个只有顶级的、对数位艺术与骇客技术交界处感兴趣的人才能察觉的「邀请」。她赌的是,李东明的圈子里,有这样的人,或者,李东明本人会对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能力產生兴趣。
等待是漫长的。林宓在工作室里,用冰冷的器械打磨着自己的身体和意志,同时像蜘蛛一样,耐心地编织着网路上的信息丝线,监控着与星河传媒相关的所有数位足跡。
一封加密邮件,经由她预设的路径,抵达了她的一个匿名信箱。发件人自称是「星河传媒创新实验室」的艺术顾问,对《群体性失语》的概念和技术实现表示惊叹,并邀请她参加一个私人性质的、仅限于「真正理解未来艺术」的精英沙龙。
沙龙的地点,设在市中心顶层公寓的奢华空中花园。这与林宓那个破败的工作室形成了尖锐的对比。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,头发微微遮住眼睛,刻意表现出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局促与疏离。
李东明果然在场。他端着酒杯,如同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地,周旋于各色名流之间。当艺术顾问将林宓引荐给他时,李东明的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,那是一种评估商品价值的眼神,带着审视与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