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至少,他们还活着。 周戈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切。 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苍老的眼睛,一个一个地记下那些新生的变异者的脸。 半个月后,营地里多了一百八十个变异者。 他们站在营地外围,和那些本来就是变异幸存者的人站在一起,面对着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荒野。 就在最后一个吞服晶核的普通幸存者醒来的那天晚上,天忽然黑了。 不是普通的天黑,是那种黑到伸手不见五指、黑到让人怀疑太阳永远不会再升起来的天黑。 极夜天气,终于还是来了。 乔野站在营地中央,抬头看着那片没有一点光亮的天空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她看过一本关于北极的书。 书上说,极夜的时候,人容易抑郁,容易绝望,容易忘记时间的存在。 她低下头,看着周围那些燃烧的火堆,看着那些从太阳能板上储存下来的灯光,看着那些虽然微弱却执拗亮着的光。 只要还有光,就不会绝望。 极夜天气整整持续了五十三天,营地里的生活按照周戈制定的时间表,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固定的时间点,一部分人出去打猎、采集、巡逻。结束一天的工作后,所有人聚在一起,围着火堆,听老人讲故事,听年轻人唱歌。 乔野开始把自己囤积的物资,一样一样拿出来,交给周戈安排。 第一天,她拿出十袋面粉。 第二天,她拿出五箱泡面。 第三天,她拿出两桶柴油。 第四天,第五天,第六天…… 周戈没有问她这些东西从哪里来。他只是每次接过物资时,深深地看她一眼,然后说:“这份情,我记下了。” 乔野知道,他不会追问。 在这个世道,能活下来就是本事。至于这本事是怎么来的,不重要。 极夜降临的第五十四天,天终于亮了。 当第一缕阳光从山那边透过来时,营地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人们抱在一起,哭的哭,笑的笑,有人跪在地上,对着那久违的太阳磕头。 乔野站在人群里,看着那些哭得稀里哗啦的幸存者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 李富贵在旁边抹眼睛:“妈的,这太阳有什么好看的,闪得我眼睛疼。” 欧阳沫抱着万双和万川,三个孩子又笑又跳。欧阳洵站在乔野身边,安静地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。 “结束了。”他说。 乔野点点头:“嗯,结束了。” “下一个不知道是什么。” “管他呢。”乔野笑了笑,“来什么,接什么。” 欧阳洵侧头看着她,看了几秒,然后微微弯了弯嘴角。他的身体,总是不自觉朝向她,关注着她的所有表情。 12月31日,晚上。 极夜已经过去好些天,营地里的生活渐渐恢复了正常。周戈组织大家搭建更坚固的住所,开垦可以耕种的土地,规划长期的生存计划。 乔野和欧阳洵站在营地边缘的一棵枯树下,说着明天开春后可以试种的几种变异作物。欧阳沫在旁边不远的地方,和万双万川一起逗乔狸玩。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,他们转头看去,来人是万一。 万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生了!”他边跑边喊,“生了!” 乔野愣了一下,没反应过来,“什么生了?” “孩子!我们营地的孕妇生了个男孩儿,健康的新生儿!” 乔野愣住了。 欧阳洵也愣住了。 然后他们同时反应过来,同时迈开腿,朝着营地深处那间临时搭建的产房跑去。 产房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。周戈站在最前面,眼眶红红的。看到乔野过来,他侧身擦了擦眼泪。 “这是咱们基地,第一个健健康康的新生儿。” 乔野走进去。 产房里,产妇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,襁褓里是一张皱巴巴的小脸,闭着眼睛,睡得正香。 乔野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,看着那一张皱巴巴却无比真实的小脸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。 末世忽然来临,他们经历了这么多,熬过了这么多,为的是什么? 为的就是一个新的生命,一个能在末世里降生,能在末世里活下去的新的生命。 乔野慢慢走过去,蹲下身,看着那个婴儿。 婴儿忽然睁开眼睛,看了她一眼。那双眼睛很黑,很亮,像是装满了整个星空。 产妇看着乔野靠近,声音有些虚弱,但满是笑意,“你要不要抱抱他?” 乔野愣了一下,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。 婴儿在她怀里动了动,又闭上了眼睛,睡得更沉了。 乔野抱着他,抱着这个刚来到世上的小小的生命,忽然觉得很轻,很暖。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,是其他幸存者听到消息,涌过来要看孩子。 乔野浅浅一笑,把襁褓送还回去,“这孩子,长得还挺好看。” 第181章 大结局这是启帆基地建立以…… 末世第二年, 中秋节。这是启帆基地建立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节日。 晒坝场上,几十张从各家各户借来的桌子拼成一条长龙,上面摆满了大家自发贡献的吃食:烤得焦香的土豆、用野果熬的果酱、晒干的肉条, 还有乔野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几箱月饼。 月饼是末世前囤的,她囤了很多,每人一个都还有剩余。 李富贵拆开一盒, 凑近闻了闻,眼眶忽然有些红。 “五仁馅的。”他声音闷闷的,“我妈以前最爱吃五仁月饼。” 乔野走过去,从他手里拿过那块月饼,掰成两半,递给他一半。 “吃吧。”她说, “阿姨看着呢。” 李富贵接过那块月饼, 咬了一口, 嚼着嚼着, 忽然笑了。 “真难吃。”他说,“五仁果然是最难吃的。” 乔野也笑了, 拍了他一下, “那你别吃。” “不行, 不能浪费。” 晒坝场上渐渐热闹起来。 除了执勤警戒的人,基地里所有人都围坐在这里。火光映着一张张脸, 有老的,有小的,有普通人,有变异者。 他们吃着、喝着、聊着,偶尔有人站起来唱一首歌,跑调跑得离谱, 大家还是用力鼓掌。 万双和万川带着一群孩子围着桌子跑来跑去,被大人呵斥了两句,老实几分钟,又跑起来。 袁小雅靠在万一肩上,看着那两个疯跑的孩子,嘴角弯弯的。 “真好。”她轻声说。 万一握住她的手,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一点。 周戈坐在主位,头发全白了,但精神很好。他举着一碗自酿的米酒,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 “这一碗,”他说,“敬活着的我们。” 所有人都端起碗。 “敬活着的。” “第二碗,”他又倒满,“敬死去的家人和朋友。” 沉默了几秒,然后齐声:“敬死去的家人和朋友。” “第三碗,”周戈看着那轮挂在天空的月亮,声音有些沙哑,“敬老天爷。还没把我们收走,那就接着活。” 晒坝场上响起一片笑声和应和声。 乔野也笑了,她端起碗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 这米酒是基地自己酿的,度数不高,但后劲足。她喝完一碗,又倒了一碗。欧阳沫端着一杯果子露凑过来,小脸上红扑扑的,不知道是跑的还是高兴的。 “乔乔姐,你看月亮!” 乔野抬头,今晚的月亮确实不太一样。又大,又圆,但颜色是红的。像一只悬在天上的眼睛,安静地俯视着这片饱经磨难的大地。 “红月亮。”欧阳洵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边,“古人说,红月现,必有异变。” 乔野侧头看他:“有道理吗?” 欧阳洵想了想:“有一定道理。月亮的颜色受大气成分影响,末世后的大气层确实和以前不一样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吓唬自己就没必要了。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 乔野点点头,又喝了一口酒。 酒有点甜,喝下去暖洋洋的,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碗。 只记得后来李富贵开始唱歌,唱的是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,跑调跑到天上去,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。 万一被推上去和他合唱,两个大男人对着月亮嚎,万双和万川笑得在地上打滚。 周戈难得地喝多了,拉着欧阳洵说了一堆“我看好你”之类的话。 欧阳洵的表情很平静,但耳朵尖有点红。 乔野看着那点红,忽然觉得挺好玩的。 然后她就不记得了。 第二天早上,乔野是被阳光晃醒的。她睁开眼,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,自己的房间,自己的床。 她动了动,想翻个身继续睡,然后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