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"第四章 救不得 (第1/3页)
健康。她想起了陈太医说的话。穷症。心里莫名其妙又烦躁了起来。找来乳母刘嬷嬷给照看着,睡不着的李季姜翻身上了屋顶,一个黑色素服的少年蹲在上面,盯着一个小沙漏。“三寿,今天你值夜啊。”“是,殿,殿下。”三寿有点口吃,情绪激动时容易严重,平时说话倒是不影响沟通。李季姜坐在他旁边,“他们俩呢,休息了?”三寿摇摇头,李季姜有三个暗卫,除了他还有一福,二禄,像今天这种休息的时间他们就轮班来保护她。“贱,贱民,民村起火,火了,他们先,先去看看,情,情况。”他们三个是从贱民村找来的,从某种程度上说,贱民村算是他们的家。“贱民村起火?”李季姜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,“他们去了多久?”三寿指了指沙漏,白色的沙子缓缓流下,“有半,半个时,时辰了。”“不太对。”李季姜站起身,她解下腰间的玉佩,“三寿,你先拿着这个去迟敬的府上,让他去通知县尉,然后叫几个弟兄速到贱民村。”“殿下你……”“不用管我,快去!”三寿没再坚持,他行了个礼后快速消失在夜色中,李季姜回屋拿上配剑,骑上马也冲向了贱民村。如果以他们俩的身手在那边半个时辰还没回来的话……那很可能是遇到麻烦了。贱民村火光冲天,惨叫连连,橘红色的火苗像怪物的深渊巨口,吞噬着无辜的生命。二寿审视了一圈他周围被火烧的七零八落的建筑,确认再没有听见呼救的人声,才退到安全地带。今夜本来他和一福以为只是村民不小心导致的失火,但来了之后才知道,居然是土匪抢盗来村里打砸抢故意放的。由于时间紧迫,他们没能及时通知别人,只能一个人去对付土匪抢盗,另一个人先救援村民。“你们看看周围,还有没有谁没在身边?”二寿招呼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,那些受了惊吓的村民左看看右看看,一时间也没能想起什么。看见大家没有说出什么,二寿就打算去协助一福,忽然听见一个人说:“怎么没见着燕婶子?”“她儿子也没看见!”“诶还真的!”“晚上我还看见她呢!”人一被提起来,想起的人就多了,大家一核实,的确没有姓燕的一家。二寿擦了擦被火烤出汗的额头,“这个姓燕的他们家的位置在哪?”“在那边的嘛,”一个头皮被烧伤的老人伸手指了指,“火势小点的那边。”“好。”二寿刚要走,一只手拉住了他。“你在这呆着。”殿下的声音。二寿转身就要跪下行礼,却被李季姜搀住,她低声道,“不要透露本王的身份。”然后她转身问刚才指路的老人一个不相关的问题:“这个村有几户姓燕的?”“只有一户,”老人cao着浓重的方言,“这个姓并不常见的嘛。”“本……我知道了,谢谢您。”李季姜礼貌谢过老人,转头看向二寿,“具体什么情况?”“有人故意纵火。”二寿言简意赅,“一福现在去对付纵火的人了。”“你去帮他,”李季姜迅速指挥道,“但是切记,穷寇莫追,赶跑就行,然后你们回来先盯着,不会太久,一会儿迟敬他们就带人来了。”“至于这个姓燕的,本王去找。”“殿下……”“时间就是生命,快去。”李季姜知道他的担心,她安慰地拍了拍他,按着剑冲进火海。老人指的位置的确火势相对较小,但周边却仍旧不容小觑,她提前准备了湿帕子,捂住口鼻,但还是感到了滚滚的浓烟。贱民村的房子大部分都是糟木头和', '')('第四章 救不得 (第3/3页)
茅草搭成,即使星点的火也足够毁掉整个村子。她尽量屏住呼吸,仔细听周边的声音,终于在噼啪蹦炸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声音。一个老妪被压在断掉的房梁下,满头满脸的血,正在痛苦地呻吟。李季姜赶紧迎上去,把湿手帕递给老妪,“你先用这个!”头上的木头已经被火烧着了,根本无从下手,她尝试推了推,收效甚微,所以她只好抽剑把周边的砍掉,勉强开个小口把人拖了出来。老妪身体受到极大重创,鲜血糊了一脸,但却不肯接李季姜的手帕,她颤颤巍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碎银和一张纸要往她手里塞。李季姜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,她只能止住老妪塞钱的手,告诉她先出去,这里太危险了。但是老妪根本不听,只是拿钱和一张像信一样的东西往她手里塞。“我活不了了……把这些……咳咳……转交给我儿子……”老妪好像吸入了烟,说话都很辛苦。“出去再说!”李季姜抱起老妪,她很轻,弯曲的身体像一片随时会碎掉的枯叶,她闻到了浓烈的中草药的味道。和府上那个人一样的味道。他的母亲。李季姜想起他在车上忍气吞声的模样。这个人她必须要救。老妪身上的血味越来越浓厚,甚至已经盖住了草药的味道,但气息却越来越弱了。“你再坚持一下!”李季姜跑的飞快,火苗烧到她的皮肤,她也没管,她怕只要她多停留一分钟,这条虚弱的生命就会跟随火星一起飘走。必须要救某个人,这样的感觉,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。行军打仗,要有耐心,恒心,决心,但更重要的,是要有狠心。流血和牺牲这些无比残酷的事情,是战场上的家常便饭;今天还活生生的人,明天就会成为冷冰冰的躯体;而那些畅想未来的人,大部分都看不到未来了。她经历了太多这样的时刻,她已经学会如何狠下心面对失意,如何狠下心面对失败,如何狠下心面对失去。“姑……娘,”燕和的母亲费力抬起一只手,碰了碰她的领子,“不用……救我了,让我离开也是一种解脱……”说到这,她又大喘了几口气,接着道:“我终于可……可以不拖累……我儿,我心里……其实……高兴的很……”李季姜的汗流到眼睛里,她用力闭了闭,“不要说了,我们快到了。”“好……孩子,”燕和的母亲勉强笑了笑,“虽然不……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孩子,但请你以后……多……多帮衬着点……我家燕和……这些年他受苦了……”“你自己和他说。”“说……不了啦……”燕和的母亲的声音也开始变弱了,“我知……道临走……说这些很过分,但求……求你答应,好……好吗……”李季姜终于慢了下来,她仍旧在固执地走着,可她也知道,没有时间了。“好,”李季姜把她放在地上,看着燕和母亲的眼睛,收下了她递的银钱和信封。“你的要求,本王答应了。”燕和的母亲已经听不太清楚眼前这位姑娘说话的内容,但她知道这是答应了,所以她眼睛里流出了笑意,以示感谢。燕和的眼睛和她很像,笑起来应该也是这般温和。只是李季姜没看他笑过。她轻轻握了握李季姜的手,那抹笑意就像最后的生命力,绽放过后便迅速枯萎。她合上眼睛,安然地离开了。怀里的身体被火烤着,没有变冷,李季姜发愣地坐着,她们其实已经到安全区了,但人却没有救下来。她想救的人总是救不下来。她有些失态地环视着周围,死掉的人,狼藉的街,漆黑的天。明明这并不是战场。万物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红色,飞扬跋扈地舞动,仿佛在宣示着什么主权。但这分明也是地狱。', '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