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第五十八章 抱琴来 (第1/3页)
倒只劳动我了。”今日南婉青制胭脂,宫人备下红蓝花、山石榴、蔷薇各色鲜花,并落葵、紫铆、胡粉、桃胶、胡桐泪、波斯白石蜜等,一大早生了炉子蒸花瓣。方才正守着火候,南婉青又惦记冰碗,渔歌只得领命去了。“你一去一回便有了,到底不值这个价。”南婉青放下书,笑道,“我想来胭脂粉、胭脂膏子都是寻常,眼下既是自制自用,不若试一试古法‘金花胭脂’。”渔歌闻所未闻:“金花胭脂?”南婉青道:“《尔雅翼》中有‘以绵染之,圆径三寸许,号绵胭脂。又小又薄为花片,名金花胭脂,特宜妆色’。将生绢或蚕丝裁成寸许大的花形,浸入花汁反复熬煮固色,可作胭脂,也可作口脂。”渔歌道:“听着有趣,只不知颜色怎么样。”“娘娘,渔歌jiejie。”桐儿自殿外入内,见了礼。古书平置锦榻,正是《尔雅翼》胭脂一卷,南婉青侧身端起冰碗,并未理会,渔歌却道:“究竟何种要紧事,说与我听听。”“我……”桐儿瞟一眼南婉青,犹豫不决,“我不知当说不当说。”渔歌不曾见她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,皱了眉:“你手里抓的什么?”桐儿垂下眼睛,手中一张赤红色柬帖,方才那人千恩万谢地塞进手里,只求她带一句话:“是、是赵修仪的拜帖……”赵文龄。南婉青咀嚼鲜果碎冰的动作一顿,不答话。桐儿壮着胆子道:“赵修仪求见娘娘,有要事禀告。”渔歌瞧了南婉青神色,道:“好丫头,既有生钱的财路,也该带上jiejie我才是。”“我没有、不是,我不是得了赵修仪好处,娘娘、我……”桐儿慌忙辩解,“我以为是同乡,去了才知是赵修仪。她说骊山一面甚是投缘,带了几匣子金玉首饰补作见面礼。我不收,推掉了,她又道此番前来是求我引见娘娘,有十分紧要的大事,关乎陛下,我才……”南婉青抬首:“你可看了帖子?”桐儿摇摇头:“娘娘的文书,我不敢看。”南婉青放了冰碗,伸手道:“拿来。”大红柬帖一开一合,南婉青抽出一张靛蓝色字迹的银票。渔歌眼尖,上下一扫便知数目:“一百两,也不算大方。”桐儿未识人情世故,目睹这出大变银钱的戏法,呆呆回不过神。“你留着买几样零嘴。”银票给了桐儿,南婉青转头对渔歌道,“收起来罢。”渔歌接下拜帖正欲告退,桐儿忙道:“娘娘不见赵修仪么?”“不见。”桐儿看了看银票:“这票子我不能收。”渔歌道:“本就是求人办事的辛苦钱,成不成另说,岂有跑一趟不费力的?”桐儿道:“我还了去,只说平日在外头伺候,不常见娘娘。”渔歌恨铁不成钢,指头戳上桐儿额角,一连好几下:“榆木脑袋。”“罢了罢了,”南婉青起身,“骊山欠了半个人情,终须两不相干,请去偏殿罢。”东阁与偏殿尾尾相接,南婉青一番更衣梳洗,赵修仪枯坐偏殿,候了半个时辰。“妾身修仪赵氏参见宸妃娘娘,娘娘福颂九如。”女子敛眉行礼,毕恭毕敬。朱紫二色素来富贵气,遇上她难得冷清。南婉青落座高堂,道:“免礼。”“谢娘娘恩典,”赵修仪直起身却并未入座,“妾身贸然求见,实属唐突,幸得娘娘海涵召见,不咎失礼之罪。”南婉青道:“赵修仪有话直说。”赵修仪抬了眼,英气与文气兼而合宜的样貌,眉间愁色隐约,她左右张望,良久未曾开口。南婉青自然不耐烦:“无事便退下罢。”“赵叔炜所献古文经,是伪书。”赵修仪道。去年寿宴赵修仪献', '')('第五十八章 抱琴来 (第3/3页)
梵文佛经,成太后十分喜爱,次日宇文序恩赏熏风殿,赵修仪请旨出入天一阁,圣谕已许,因而得以翻阅《古文尚书》。南婉青心中一动,面色如常:“此话怎讲?”赵修仪道:“《尚书孔氏传》与《别录》皆记《古文尚书》篇数五十八实为不假,然《汉书·艺文志》有‘《尚书古文经》五十七篇’,颜师古引郑玄注亦有‘本五十八篇,后又亡其一篇,故五十七’。班固乃东汉初年人,所见《尚书》唯五十七篇而已;郑玄为东汉末年人,所见《尚书》亦五十七篇而已。郑玄昔年注《尚书》有‘武成逸书,建武之际亡’,可知东汉建武年间《尚书·武成》佚失,此后二百余年再无一人得见此篇全貌。”[4]“此前西汉刘歆作《三统历》,引《武成》篇八十二字以定历法,皆占诸象纬、验诸时令、考诸经传,乃当世唯一可信之《武成》残篇。然妾身数日前入天一阁观赵叔炜所献《古文尚书》,《武成》一文与刘氏八十二字残章大相径庭。同一典籍同一章节,刘歆见诸数百年前,信而有证;赵叔炜献诸数百年后,伪而无稽,非但文字相去甚远,其中武王伐纣前后时日亦是杂乱无章。”[5]“四海书厄已久,圣朝清化,皆因陛下崇文重教,天下士子方可沐浴隆恩。然宵小之徒以一己私欲邀名获利,蒙蔽圣听,实乃古今读书人之耻。近日名师大儒同聚京师修订官本《尚书》,一旦书成,刻立石经于国子监外事小,并入科举评阅准绳事大。以此狗尾续貂、鱼目混珠之作扰乱先哲之诰,不止误人子弟,更是动摇国本,贻害万年。”赵修仪自广袖取出一只卷轴,双手奉于掌心,“妾身才疏学浅,斗胆将伪书可疑字句略陈奏表,提笔仓促必有遗漏,然条条皆是铁证,劳烦娘娘呈交陛下。”一席话毕,殿内悄然无声,渔歌与桐儿面面相觑,满眼不可思议。南婉青道:“既然如此,你何不亲自面见圣上,具陈其间利害。”紫衣石榴裙,五尾凤冠明丽端庄,赵修仪一袭盛妆礼衣,正宜觐见。“陛下……不肯见我。”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注:胭脂相关参考资料:李华锋.中国古代面妆美容用品及制作工艺探析[D].郑州大学,2007.李华锋.中国古代胭脂的种类和制作工艺探析[J].宁夏农林科技,2012,53(07):84-86104.高宇,樊嘉禄.胭脂的传入、发展和制作原料等问题探析[J].黄山学院学报,2017,19(02):21-25.[1]斗指东南,维为立夏:出自唐韩鄂《岁华纪丽》。[2]赵叔炜献《尚书》:灵感来源于梅赜献书,东晋时豫章内史梅赜献《古文尚书》。籀文:籀文一般指大篆。大篆是西周晚期普遍采用的字体,相传为夏朝伯益所创。《尚书孔氏传》:即《孔安国尚书传》,孔安国,西汉官吏、经学家,孔子后裔。《别录》:西汉刘向撰,是中国第一部有书名、有解题的综合性的分类目录书,今已佚。[3]宫闱局:古代官署名。隋文帝始置,炀帝时改局称署,唐复称局。隋炀帝时属长秋监,唐仍属内侍省。见《旧唐书》卷四十四。[4]参考清阎若璩《尚书古文疏证》卷一第四,清乾隆眷西堂刻本。后同。班固:东汉大臣、史学家、文学家,与司马迁并称“班马”,著有《汉书》。郑玄:东汉末年儒家学者、经学家。著有《天文七政论》《中侯》等书,世称“郑学”,为汉代经学的集大成者。颜师古:隋唐时期经学家、训诂学家、历史学家,著有《汉书注》《匡谬正俗》等。[5]刘歆:西汉宗室、大臣、经学家,著有《七略》《三统历》。《三统历》:中国古代历法之一,由西汉著名学者刘歆整理而成,为中国史书上第一部记载完整的历法。', '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