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第五十七章 壁上鸣 (第1/3页)
文序嘴边。西域无籽露,如人指头大小,青绿小果抵上唇间,宇文序牙关紧闭,不愿开口。“当真生气了?”南婉青收回手,软软伏去宇文序身上,吹气如兰。宇文序面无所动,打定了主意不理人。丹唇衔绿玉,南婉青将绿葡萄含入齿间,俯身一吻。“唔……”臂弯猛地箍紧腰肢,宇文序将人按去身下。齿牙咬破薄皮,汁水四溢,甜得腻人,男子舌尖探入口中,使了狠劲。近来焦头烂额倒是次要,南婉青孤身在外,宇文序只怕贼军图谋不轨,一日三封书信地催,这人优哉游哉丝毫不着急,日日说快了,日日不见快。宇文序重重咬几下,许久才放开,怀中人软了手脚,掌心犹护着一串碧玉小葡萄。南婉青往宇文序身上贴近几分,纤指又将小果子送去唇边:“听说有人不好好吃饭,惹得人央我劝一劝。”“嗯。”宇文序张口接了,不咸不淡应一声,算是认下。南婉青道:“他怎知我也不曾好好吃饭,岂敢劝人的。”一路舟车劳顿,天气渐渐热起来,宇文序知晓她的脾性,胃口不好便不吃,只爱用些冻饮冰碗。宇文序坐直身,正欲将人抱出殿外用膳,南婉青揽上后颈,不放他去:“白六爷献来一本佛经,道是宋刻珍品,内有五祖法演手迹,请我掌掌眼。”[2]白六爷,置身事外的罪魁祸首,宇文序止住手,剑眉微蹙。“我翻了翻,有银票若干,铺面若干,地契若干,房契若干,独不见半个佛字。”“你收了?”“收了。”南婉青答得理直气壮,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他的钱到了我这儿,于陛下而言不过是左手换右手,皆在股掌之间。”能言善辩,事事自有她的一番道理。宇文序道:“娘娘打算如何说情?”南婉青却道:“一本破烂旧书也值得我开口?况且他未必是为了行贿。”“此话怎讲?”大掌抚上女子腰后,宇文序愈发将人搂紧。“白家先前抄过一轮,按理说应是余财困窘,捉襟见肘,他随手掏出大把单子,眼也不眨一下,稍稍思量便知绞兔三窟,他尚有不示明面的家当。”南婉青道,“这一招抛砖引玉,是让我惦记他手里的金山银山,投鼠忌器。捂得这般严实,想来无他首肯,禁军掘地三尺也寻不得。”[3]死伤宫人的抚恤银两还是小数,重修太极宫势必淌水一般费钱,各色木料砖瓦自不消说,丁壮人力何处调动,强征徭役只怕民心不稳。再者南方水患善后之事仍需大笔款项,修筑堤坝亦需青壮劳力,而经此一灾,向来富庶的南三府明年税收账目定然不好看。缺钱,缺人。宇文序与朝臣商议良久,议不出两全的办法。“他有张良计,我有过墙梯。”南婉青道,“我最容不得耀武扬威的人,他还铆着劲儿往我眼皮子底下凑。”宇文序道:“又动了什么心思?”南婉青道:“兹事体大,关乎天家威严,必不可轻巧放过。有罪的无罪的,知情的不知的,凡有瓜葛统统收押入狱,籍没家资。”宇文序道:“你也说了绞兔三窟,高门世家多的是见不得人的生意,虽不至九牛一毛,终归杯水车薪。”“这只是其一……”葡萄入口字音含糊,手上拈一枚', '')('第五十七章 壁上鸣 (第3/3页)
果子,唇齿微张,宇文序直直看来,南婉青一愣,无奈喂去他口中。“其二何为?”宇文序遂了心意,话也轻快几分。南婉青道:“自然是让他们交出藏匿的钱财。”宇文序不解:“既已藏了,何必交出来?”南婉青话锋一转:“大齐立国五载,是时候修一修律法了。”新朝初立百废待兴,无暇顾及法典,《齐律》大体沿用《楚律》,未经细致改订。“你……”宇文序似有所悟。南婉青道:“刑分五式,笞、杖、徒、流、死。八议听赎,古而有之。”“八议”即议亲、议故、议贤、议能、议功、议贵、议勤、议宾,此八者未犯十恶之罪,皆可以金银相赎,免于刑罚。“如死刑分斩、绞二等,赎铜一百二十斤,犯人出得起便可脱罪,恢复自由身。”南婉青道,“未免太过轻巧,依我看应当降等听赎。”“死刑以下为流刑,流刑分三等,流放二千里赎铜八十斤,二千五百里赎铜九十斤,三千里赎铜一百斤。罪人上呈免去死刑的一百二十斤铜,降为流刑三千里,若欲再降,除却三千里的一百斤,还需将前八十斤、九十斤的两等一并交了,不可单降。如此层层削减,完全脱离死罪,需赎铜六百四十五斤。”[4]数额未改赎金却翻了几番,而危及性命自然甘愿掏空家底。宇文序略略思索,领会关窍所在:“确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。”六百四十五斤非为小数目,倚靠隐财全身而退者必然不多,余下人等寻一个赦免的名头充作劳役,人财两得。“南三府青壮多数归田耕作,少数修补堤坝,左右是他们的地界也不算强征,难不成等着旁人去修?”南婉青道,“空缺人手由罪囚添上,白家人造的孽由白家人还,恰是正好。”宇文序道:“重修太极宫不可用罪囚,当从各地征召工匠役夫,先空后补,罪囚所服劳役应为最末一等。”“侥幸留得一命,苦是苦了些,动动手脚的活儿,学一学总是会的。”南婉青笑道,“陛下若觉此策可用,有什么赏的?”“你要什么赏?”南婉青道:“妾身所求不多,陛下许一句准话,罪臣呈交的赎款三七分还是二八分?”成日嘲弄渔歌铁公鸡,分明她才是昭阳殿最大的财迷。宇文序道:“把我赔给你够是不够?”南婉青噗嗤一笑:“你值几个钱?”眉弯脉脉含笑的人登时黑了脸。食指细而长,半月似的短指甲,点点宇文序蹙紧的剑眉,南婉青曼声软语:“陛下将今日赔给我,明日赔给皇后娘娘,后日又赔给什么嫔妃昭仪的,须知这钱多了便不值钱了。”宇文序捉了那只小手,吻上掌心:“只赔你一个人的。”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注:文中法律体系参照《唐律》。[1]锦帐玉芙蓉:出自叶景山《临江仙·清晓千门开寿宴》。[2]五祖法演:即法演禅师,北宋著名禅师。[3]抛砖引玉:古代兵法三十六计中的第十七计,指用类似的事物去迷惑诱骗敌人,然后击败。后来抛砖引玉也用作自谦之词,指以自己的粗浅的意见引出别人高明的赏析。[4]参考《唐律疏议》。', '')